鲁迅自传三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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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自传

别诸弟三首•庚子二月

谋生无奈日奔驰，有弟偏教各别离。 最是令人凄绝处，孤檠长夜雨来时。 还家未久又离家，日暮新愁分外加。 夹道万株杨柳树，望中都化断肠花。 从来一别又经年，万里长风送客船。 我有一言应记取：文章得失不由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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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于：（1 9 0 0年）

①断肠花：《广群芳谱》卷三十六秋海棠，引《采兰杂志》：“昔

有妇人怀人不见，恒洒泪于北墙之下。后洒处生草，其花甚媚，色如妇面，其叶正绿反红， 秋开，名曰断肠花，即今秋海棠也。”

灵台无计逃神矢， 风雨如磐暗故园。 寄意寒星荃不察， 我以我血荐轩辕。

灵台：（书面语）心灵。

无计：无法。

神矢：指古罗马神话中爱神丘比特的箭。全句是把自己魂牵梦萦的祖 国比做恋人。

故园：故乡。

寒星：宋玉《九辩》：“愿寄言夫流星兮，”

荃不察：化用《离骚》中“荃不察余之中情兮”句。荃，香草名，这 里指民众。察，体察。

荐：献，进献祭品。

轩辕：黄帝。这里象征着古老的中华大地和多灾多难的中华民族。

许寿裳在《怀旧》一文中 ，对《自题小像》这首诗的内容有极其精炼的概括 是一句毕生实践的格言。

，首句

说留学外邦所受刺激之深 ，次写遥望故原风雨飘摇之状，三述同胞未醒、不胜寂寞之感 末了直抒怀抱，

”这首诗的创作缘起是剪辫子。鲁迅在《藤野

，形成一座富士山 ”

先生》一文中对 头顶上盘着大辫子，顶着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 背后赠送给挚友

，则显然是借以明志。

的清国留学生”进行了辛辣的讽刺，这可视为鲁迅毅然剪辫的形象注脚。而鲁迅断发 并且题诗于小照

可以说 剪辫”是青年鲁迅与封

《自题小

建思想诀裂、自觉接受民主思想的鲜明标志。 起小说来”之前的几个思想发展阶段 所表露的爱国之情、报国之志

像》之后。鲁迅 弃医从文”确立了他一生的奋斗目 的升华，也是青年鲁迅鸿鹄之志的写照 自嘲①

鲁迅

运交华盖欲何求②，未敢翻身已碰头。



鲁迅后来在 《〈呐喊〉自序》中叙述了 写

标，其源概出于 我以我血荐轩辕 ”

，其弃医从文”志向的确立便发生在他写

。我以我血荐轩辕 ”是《自题小像》诗的爱国主义感情

，更是鲁迅先生矢志不渝、 毕生实践的人生格言。




破帽遮颜过闹市，漏船载酒泛中流③。 横眉④冷对千夫指，俯首甘为孺子牛 躲进小楼成一统⑥，管他冬夏与春秋⑦。 注解

① 《鲁迅日记》 1932年10月13日：

午后为柳亚子书一条幅，云：

运交华盖

⑤。

欲何求……。达夫赏饭，闲人打油，偷得半联，凄成一律以请 郁达夫在聚丰园宴请其兄郁华，请鲁迅作陪。闲人， 《中国小说史略》时所集的材料，印为《小说旧闻钞》 仿吾以无产阶级之名，指为

’云云。”按，十月五日

（《三闲集 序言》里说： 我将编 ，以省青年的检查之力，而成

有闲'而且 有闲’还至于有三个 ……”，所以把杂文集名

为《三闲集》，又自称 闲人”。打油是自己谦称是打油诗。偷得半联，有三种说法： 一、 郭沫若同志认为即借用钱季重的 二、 借用南社诗人完姚鹓雏 天鲁迅赴宴，郁达夫开玩笑道： 一联回答他。达夫打趣道：

饭饱甘为孺子牛 ”，不是半联而是半句，

见注④。

（锡钩）的诗句 旧帽遮颜过闹市。 ”三、熊融同志提供，那

你这些天来辛苦了吧

？”鲁迅用上一天想到的

横眉’

看来你的 华盖运’还是 汉有脱？”鲁迅说：

”所谓偷得半联就指第一句

暧，给你这样 （《V偷得半 二说，检《南

一说，我又得了半联，可以凑成一首小诗了。

联〉别》，《人民日报》1962年2月22日）。按，一说是借半句而非半联； 社诗集》没有找到这句诗；三说较合。日记所载诗中 迅为日本杉本勇乘写扇面时也曾与这首诗，诗中

破”作 旧”，漏”作破”。后来鲁

对”作 看”。

② 华盖：鲁迅《华盖集 题记》：我平生没有学过算命，不过听老年人说，人是

有时要交 华盖运’的。……这运，在和尚是好运：顶有华盖，自然是成佛作祖之兆。 但俗人可不行，华盖在上，就要给罩住了，只好碰钉子。

”华盖，象花那样盖在头上

的云气。《古今注》：华盖，黄帝所作也；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，常有五色云气，金 枝玉叶，止于帝上，有花葩之象，故因而作华盖也。

③ 漏船句：《吴子 治兵》；如坐漏船之中。 满数百斛船， ……拍浮酒船中，便足了一生矣。

④ 横眉”两句成为传诵的名言。

”这是指黄帝仿云气作的车盖。 ”《晋书 毕卓传》中毕卓说： ”

得酒

横眉”、俯首”形象地写出了革命战士对待敌人

和对待人民两种绝然不同的态度。这两句不仅意义深长而且形象鲜明。郭沫若同志在 《鲁迅诗稿序》里赞美这一联道：

虽寥寥十四字，对方生与垂死之力量，爱憎分明；

”千夫指”的出处，

将团结与斗争之精神，表现具足。此真可谓前无古人，后启来者。 本于《汉书 王嘉传》：里谚曰：

千人所指，无病而死。 ’这里的 千人”即千夫”，是

今幸无事，可释远念。然而

”鲁迅

指群众。但鲁迅在 1931年2月4日《致李秉中》里说：

三告投杼，贤母生疑。千夫所指，无疾而死。生丁今世，正不知来日如何耳。 在这里给予新义，这个

千夫”不指群众，指敌人，指各式各样的敌人。这同《无题》

一枝清采采湘灵 ”里的 无奈终输萧艾密 ”一样， 萧艾密”指敌的众多，跟 千夫”的指 敌人的多一致。因此，冷对

千夫指”，不是冷对群众所指责的独夫，是冷对众多敌人

的指点，毛主席说 “千夫’在这里就是说敌人 ”，是极正确的。

⑤ 孺子牛：郭沫若同志在《孺子牛的质变》里，提到洪亮吉《北江诗话》卷一引 钱季重作的柱帖：

酒酣或化庄生蝶，饭饱甘为孺子牛。

”指出但这一典故，一落到




鲁迅的手里，却完全变了质。在这里，真正是腐朽出神奇了。 ”（1962年1月16日《人

？’齐景公爱他

民日报》）《左传 哀公六年》：鲍子曰： 汝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 的孩子，自己装作牛，口里衔着绳子，让孩子骑着。孩子跌倒，扯掉了他的牙齿。

⑥ 成一统：这是说，我躲进小楼，有个一统的小天下。

⑦ 管他冬夏与春秋：即不管外面的气候有怎样变化。鲁迅在白色恐怖下经

常遭受压迫，所以比做交华盖运，比做

朱敢翻身已碰头 ”。为了避免反动派的追踪迫

害，在过闹市时，用破帽遮住了容颜。就是这样，处境还是非常危险，象漏水的船载 着酒在水流中浮着，一不小心就会沉没。处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，鲁迅采取的却是决 不妥协的坚强的战斗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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